第48章

蛏子撈飯簡直是海味至味。

肥嫩的蛏子肉浸在混着肉沫與韭菜的湯汁裏, 撈上一大勺，再加幾匙濃稠油汪的澆頭，滿滿鋪在溫熱白米飯上, 輕輕一拌，就能開吃。

裹着米飯來一大口, 蛏肉軟潤彈滑，肉末油腴醇香，韭菜鮮氣清冽，吃進嘴裏一半是來自海味的清甜鮮香, 還有一半是軟融在一塊兒的濃郁米香肉香。

實在太好吃, 看着配菜簡單, 做起來也不難, 但就是有種勝卻人間無數的感覺。

連周莜這樣的飯渣都忍不住大口吃飯。

更別提胃口本就好的陳暑，埋頭呼嚕，兩三分鐘一碗飯, 不到十分鐘已經添了四回，順帶還喝掉了一碗花蛤豆腐湯, 啃完兩塊醬大骨。

看得陳阿爺和阿岚婆都驚呆了。

兩位老人不知道兩個年輕人為情所困已經好幾天沒怎麽吃飯了, 今日情有所寄，當然胃口大開。

他們吃驚地看看這個, 又看看那個, 忍不住問：“你倆吃慢點啊，進嘴嚼一下好不好？怎麽跟餓了三年似的。”


周莜聽得都不好意思了，把頭埋低了點兒，克制着多嚼了兩下，試圖吃得慢一點，但收效甚微。她今天真餓了, 前幾天都壓根想不起吃飯的事兒，也提不起精神去做。

風卷殘雲吃完，阿岚婆和陳阿爺被兩個小輩弄得也多吃了半碗飯，撐着了，不由把碗筷丢給孫子收拾，老頭老太揉着肚子，手拉手散步去了。

陳暑沖周莜眨眨眼，飛快把碗筷洗好，就拉着周莜跑到她家，把小院門一關，便又有了隐秘的能單獨相處的時間了。

周莜先脫了鞋進了客廳，倒了兩杯冰檸檬水，再拿了幾塊鹹芝士餅乾，用小胡桃木托盤裝到地臺上。

本來還想再拿兩個蒲團當坐墊，但她東西剛放下，就被陳暑從身後伸長手臂一抱，扯得整個人往後一倒，又被他反應極快地箍住腰，最後穩穩跌坐進了他腿彎裏。

周莜：“……”

好嘛，練帆船的反應能力應用範圍還挺廣。

少年的初戀比夏日還熱烈，而陳暑比麻辣燙更黏糊，他伸手把周莜這麽一抱，從後頭蹭蹭她的臉，又用手指勾勾她耳垂，那股抑制不住的親呢勁惹得周莜臉頰再次發燙，也生出了羞恥心，直想推開他往旁邊坐坐。

陳暑才意猶未盡地停了手，卻還是捏着她的腰不撒手，他像只大狗從後面緊緊摟着人，還要理直氣壯宣布：“我要喝你給我釀的酒！不是說好給我慶祝的嗎？還有，我之前說的是氣話，你還是要和我一塊兒去桑德靈厄姆……”

周莜這才反應過來，從他懷裏擡頭：“你選拔賽通過了？”

之前聽黃教練說的那番話，她其實也隐約猜到了，只是兩人正鬧別扭，周莜糾結的事兒太多，沒能顧上問清楚，但如今見陳暑眉眼明亮又驕傲地猛猛點頭，還是忍不住為他高興。

那是他的夢想吧？真好，他一直朝着自己喜歡的人生去努力，一點點地将其變成現實。

“太好了，恭喜你……”周莜不再僵硬，軟下來往他懷裏靠了靠，手也悄悄探入他的指縫。

都不必等她試探着牽手，陳暑立馬便反客為主，直接把她手翻過來，與她緊緊十指交扣。

陳暑的手有少年的單薄感又比尋常人大一些，結實些，手指根根修長，很容易就能摸到一節節骨節。

捎帶餘溫的風慢慢吹過來，時光似乎也緩慢了下來，周莜用指尖摩挲着他的骨節，想了想，說，“我會陪你去的，等到比賽的時候，那邊也是夏天吧？”

她隐約記得陳暑曾說過是1月左右舉辦。

得到答案的陳暑又幸福了，将頭挨在周莜肩頭，閉上眼說：“南半球是夏天，還是盛夏呢！那過陣子我就和領隊說讓他一起給你辦簽證，就算我們的随行人員裏，你就……當我的臨時營養師怎麽樣？這樣過去會方便得多。”

荔嶼的秋天都還有三十幾度，周莜像被一個電暖爐摟着不放，沒一會兒又被他捂得輕微出了汗，她卻也沒把手抽出來，依舊摸摸陳暑的手指，嗯了聲。

在天視工作時出國的機會很多，任總每個月都得出國好幾回，她時常得跟着去當禦前大宮女，說起來她的護照好像還沒過期，存款也有，要辦短期簽證應當也不難。

只是說到要去國外的事，周莜又聯想到黃教練的那番話——不出一年半載，陳暑有了更多的大賽經驗，就能去國外留學，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摩挲着陳暑凸起骨節的手停了停，正在猶豫要不要将心裏萦繞了許久的問題問出來：那你以後還會回來嗎？如果一年以後他就要去留學，那她和他呢？他有沒有想過這個？

但不等她問出口，陳暑就已經如她肚裏蛔蟲般坦白：“周莜，如果順利的話，我将來……或許就在一年後，就要出國留學了……國外和國內的帆船水平就像北大和北大青鳥，我從小就以帆船為一生的向往而努力，所以我想上北大，不想上青鳥。”

陳暑本來也沒想瞞着，這是他在遇到周莜之前就已經為自己計劃好的未來，他這些年所有的比賽、訓練和好好讀書都是為了将來能夠去更好的帆船學院留學。

所以他不在乎高考的志願是否浪費了分數，對他來說，他想要依靠的只是大學專項運動隊能夠提供的更多比賽機會，如果順利的話，他并沒有打算在國內把本科讀完。

帆船運動員的黃金職業生涯通常不會超過三十五歲，二十幾歲時更是巅峰期，他當然希望自己在最好的時候，能遇到更頂尖的教練、走上更廣闊的賽場、就讀更專業的學校，這才是真正的不浪費分數。

只不過這件事還不能确定，加上他讨厭老陳對他的教育方式，就沒正式對家人宣告過，江女士或許看出來了……因此就只有老陳在真情實意地暴躁跳腳。

面對周莜，他自然毫無保留了。

“其實我高二就把雅思考完了，那會兒甚至想過直接在國外讀本科，但當時我的大賽成績基本為零，沒能拿到那兩所學校的Offer，現在雅思成績已經快過兩年期了，将來還得重考一回，我準備U21取得好的名次以後再去考。”

說到這裏，陳暑的語氣變得有些小心翼翼，偷偷瞄周莜一眼：“但……我是有想過的！我算過了，從市裏直飛墨爾本大概要9個小時20分鐘，如果我留在琴島念大學，這個時間和坐高鐵從琴島回荔嶼也差不多……這麽想想，南北半球并沒有想象中那麽遙遠，我只要有假期就一定飛回來見你的。”

“周莜，你……可以等等我嗎？”

他似乎生怕将來兩個半球的異地距離會把周莜吓跑，說到最後忍不住撒嬌：“……養了小狗不能随便遺棄的，我也是一條生命啊，求求你了姐姐，別不要我啊。”

陳暑挺害怕，他可不想才半天不到初戀就宣告結束。

周莜安安靜靜聽着，聽到他主動告訴她這些事，心裏反而松了口氣。她微微把頭後仰，看向他眼巴巴瞅着她的雙眼，明知故問：“如果我等不了呢……”

陳暑臉立刻垮下來，哀哀說：“那我不去了。”

這下輪到周莜驚了：“那怎麽行啊。”

他怎麽還是個戀愛腦啊？

陳暑卻很冷靜地說：“因為那都是未知數，我不知道我在世錦賽裏能不能取得好的名次，國際賽場上都是全世界最優秀的選手，有可能我就是去三日游呢？我也不知道将來還有沒有大賽的機會，或許我努力很久也沒辦法去留學……但你現在就在我身邊，我當然應該先珍惜眼前人，再去考慮這些不定數。”

周莜聽得心微微一澀，說：“別這麽說自己。”

陳暑微微一笑，用手指撓了撓她的手掌心：“你別擔心，你希望我在你身邊，我就會在。”

周莜默默轉過身來，扭臉埋在陳暑肩頭。

大男孩的膀子并不單薄，反而很強壯也很寬闊。

她其實聽明白了。

陳暑的帆船實力和天賦毋庸置疑，他這個年紀能走到參加世錦賽的級別，已經是國內頂尖。可他把自己的前途貶得暗無天日，或許就是希望周莜不要為了兩人的關系再次擔憂猶豫，而他也有意将這些距離和現實的壓力一肩擔起。

他想和她在一起，哪怕克服萬難，哪怕相隔萬裏。

“我是不是很自私？明知道不管要不要出國，這都是一段需要你忍受異地的感情，可我還是要把你追到手。”陳暑把手臂也擡高了些，輕輕用手撫着她的背脊，還輕輕戳了她一下，再次再次強調，“就當我自私好了，反正你不許不要我。”

周莜聽得哭笑不得，他這都說幾遍了，她在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成為一個随時會把他抛棄的負心漢的？

既然談到這個問題了，有件事周莜原本沒想這麽早說的，畢竟正如陳暑所說，一切都沒确定。

但陳暑越沒安全感就越粘人，她不過是略微沉默一會兒，他就不樂意了，手指掰過她下巴，低頭又吻她，還像小狗一般哼哼地咬她：“就算你不要我，我也賴着你，就不走！”

真的和很喜歡的人明确關系後，陳暑就覺得老陳在扯淡，他肯定吹牛說大話呢，什麽就算你不和我在一起也沒關系，我只希望你幸福……他才不要！

如果有人搶走周莜……靠，搶也要搶回來啊！還祝福，他祝他上廁所沒有紙，祝他吃方便面沒有調料包！祝個屁！呸，他不咬死那死撲街都是好的！

周莜無奈，把他的臉往後搡開，清清嗓子說了：“哦……其實之前你讓我陪你去比賽，我無聊，就去澳洲賽事組委會官網了解一下有關U21的主辦方和賽事安排。本想幫你收集一些資料，後來又發現澳洲有不少體育賽事公司在招文娛商務，崗位還挺多，說不定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陳暑愣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周莜是什麽意思，聲音都高了：“真的嗎？将來……你會考慮和我一起去澳洲？”

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他光想着算将來跨越南北飛機要飛多久，都沒敢奢望周莜會和他一起出國去！

周莜輕輕笑了笑：“嗯，不過我這也是不定數，等你比賽完，如果有機會留學，我再投一下試試看吧。”

陳暑高興得虛幻的尾巴直搖，差點把人抱起來轉圈，但他還是克制住了，他現在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要顯得穩重點。于是只是悄悄扭了扭屁股，黏糊地在周莜耳邊說：

“姐姐，你怎麽這麽好。”

“我真的好喜歡你啊，每一天每一天都更加喜歡。”

果然是弟弟嗎，年紀小說話好直接，也……好粘人啊。周莜聽得連耳朵都覺得熱了，她低下頭卻沒有應，她很好嗎？她其實一點都不覺得。

反而，她覺得陳暑很好。

她總歸不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兒了，心裏計較的事情會比陳暑更多，她知道陳暑需要去上大學，如果答應他了，不管是出國留學還是在琴島上大學，兩人在一起後總會異地的。

她要留在荔嶼等他嗎？還是跟他一起去？

之前糾結不清，不敢貿然答應他，除了因為自己的病情之外，就是有關是否要重新回到職場的猶豫。

周莜的學歷還算亮眼，履歷也能寫得漂亮，辭職至今不過幾個月，這個程度的空窗期沒那麽難解釋，周莜還真去問過獵頭，申請一個國外的工作機會，似乎并不算太難。

她猶豫的是……她要離開荔嶼嗎？這個剛剛恢複生機的小院子、剛剛才結了一茬瓜果蔬菜的菜園子、剛剛變得很熟悉的阿爺阿奶們，還有這個騎個電動車就能環公路看海的寧靜小島。

她其實很喜歡這裏。

可若是天平另一邊是陳暑呢？當她來到荔嶼時，她遍體鱗傷，一無所有，只有一只裝滿悲傷的背包；當時她只想着盡快離開這個令人厭惡作嘔的世界，只想着擺脫身上層層纏繞的束縛。

第一次遇到陳暑，她還不知道他是陳暑，卻看到他在海上追逐風浪，像海豚般矯健，他至今都還不知道，他的自由不經意地挽留了一個尋死的人。

後來，她在滿是油漆味的家裝店再遇到他，她一眼就覺得他長得像薯條……從此種下了奇怪的誤會種子。

再後來的後來，兩人在同一屋檐下，總不可避免有交集。陳暑天生就是海洋裏的孩子，他帶她潛水，游泳，邀請她去看比賽，教她操控風帆辨別風向，她漸漸很少再犯病了，兩人也從熟識變得親近，但對彼此的誤會也越來越離譜。

陳暑以為周老師是她前男友，她以為陳暑看上了樂大夫，沒想到，最後……陰差陽錯了那麽久，卻還是走到了一起。

知道陳暑居然喜歡的是她，她除了無措與慌亂，也萌生出一絲很隐秘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喜悅，周老師曾經罵她，說她這樣的人，嘴笨性子倔，遇事猶豫不決，有人看得上她都燒高香了。

原來……她也值得被一個很好的人喜歡嗎？原來也會有人愛她嗎？即便她千瘡百孔。

身後依舊是溫暖的胸膛，即便兩人就這麽抱着什麽也不說，他也沒有覺得膩味，反而像喜歡玩頭發的小孩兒，偷偷捋她耳邊的發，纏繞在指尖，又慢慢松開。

周莜想，雖然很不舍得荔嶼，但她好像……還是因為陳暑再次誕生了面對新生活的勇氣。

荔嶼也有四季，也會迎來冬天，但熱烈的平凡的蓬勃的夏天還會來的，就像她也還可以回來，離開并不代表失去。

荔嶼的夏天……會永遠在她心裏存在。

陳阿爺和阿岚婆散步歸來，發現自家院子黑漆漆的，便在周莜院子外面喊了聲大暑，兩人忙從黏糊的擁抱中分開，又手拉手依依不舍了好一會兒，陳暑才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自己家。

明明就住在對門，他一回去還要興致勃勃地給周莜發信息：“周莜，我和老黃說我不跟他走了，我要在荔嶼待到集訓開訓前再走，我要天天和你在一塊兒，明天我們去游泳吧？你還想玩帆船嗎？我讓老黃把船運過來。”

周莜看了眼日歷，反正不用擺攤，就說好。

陳暑是初戀，周莜也是，一個從小訓練比賽很忙，一個從小學業工作很忙，兩個沒有談過戀愛的人沒有什麽經驗，其實也不知道慣常談戀愛的套路是什麽。

周莜一聽約着去游泳學帆船也沒什麽奇怪的感覺，反而覺得挺好，她心思很簡單，她挺想海泳的，也想知道追逐風浪是什麽感覺，或許還可以和陳暑學沖浪？

第二天，陳暑六點半就醒了，這回醒來自然是美美睡了一覺後神清氣爽的早起，他又變回了之前那個渾身是勁使不完的狗樣子，在屋子裏舉桌子舉凳子因地制宜地做了十幾組抗阻，再去晨跑了一個來小時。

回來也不累，還在廚房裏一邊唱着胡亂改編的“我要和你，去澳洲，去丹麥，環游世界旅行”一邊倒騰早飯。

聽得迷糊糊起床的阿岚婆路過跟見了鬼一樣。

陳暑從冰箱裏發現了阿爺包的兩盒燕皮，就準備給自己和周莜各煮一碗，他記得她喜歡吃熱乎乎又湯湯水水的早餐。

正拿手機搜教程，就見有未讀信息，點開一開，江琴芳給他轉發了一篇文章《清華教授媽媽寫給失戀兒子的一封信，獻給那些在一段關系裏走不出來的人》，并配上語音：

“媽雖然是大專畢業，這裏面寫的都是媽想說的詞兒，太長了，我懶得念，你還是自己讀讀吧，然後照着裏面的步驟開解一下自己。初戀嘛，不受受傷就不叫初戀了。”

陳暑：“……”

這也太敷衍了，要是他真的失戀了，看完能氣死。

但江琴芳的信息也算提醒他了，自從船上那次電話，他這麽多天都忘了跟唯一的知情人士跟進最新戀情，作為親媽，她或許也是出于照顧兒子可憐脆弱的自尊心，一直沒有多問。

以江女士的八卦程度，忍到今天才發來一個雞湯文章，也算是母愛滔天了。

陳暑矜持地回複：“媽，咱家還沒破産吧？”

“咋的？你想篡位當富一代了？對了，你把你爸從黑名單放出來吧，你把他拉黑了，他天天在公司裏亂發脾氣，好煩哦。”

現在誰要理老陳啊，陳暑對後面有關他爸的一行字看都不看，他想到周莜已經變成他女朋友滿二十四小時了，臉都要笑爛了，但打的字還一副裝模作樣：“哦，我就是了解一下未來我要是結婚的話，彩禮夠不夠。”

江琴芳直接電話轟過來：“莜莜同意啦？追上啦？”

陳暑特裝地嗯哼一聲。

江琴芳語氣亢奮地問：“細細說來！怎麽追上的？前幾天你不還是一副半死不活要立馬出國留學離開傷心地的鬼樣子嗎？”看來她之前和莜莜聊天時旁敲側擊也起作用啦！

當個好媽媽真是不容易啊。江琴芳在電話那頭十分感慨。

陳暑沉思了片刻，想到自己是哭唧唧地求周莜別不要他，才逼得她心軟答應的……這麽說出來好像不太體面。

他得稍微維持一下自己成熟男人的形象。

于是他潤色道：“啊……我腰不是受傷了嗎？周莜本來心裏就有我，一聽說，跑得氣喘籲籲地來看我，看到我傷得那麽嚴重，當即眼淚就掉下來了，哭着出去幫我熬藥，熬完藥哭着就把我抱住了，說要永遠和我在一起……”

電話那頭詭異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江琴芳很無語的聲音：“……放你的屁，能不能有一句實話啊你？”

陳暑強撐：“全是實話。”

到底是當媽的，江琴芳冷哼一聲并大肆嘲笑：“呵呵，抱着人家哭的應該是你吧？我會不知道你呢，哇呀，你都幾歲的人了，居然靠這種手段上位的，你也太不要臉了。”

陳暑：“……”靠，被識破了。

他紅着臉試圖挽回尊嚴：“……戀愛自由，你別管我怎麽上位的，反正周莜就是答應我了。”

江琴芳好歹知道了結果，也不介意了，就叮囑了一句：“好好對人家啊，你這樣的毛頭小子能交到又漂亮又成熟又優秀的女朋友你得把人家供起來知道嗎？隔三差五送點東西，然後出去約約會什麽的，要懂得浪漫啊，要主動約人家啊。”

陳暑說：“你放心，我們今天就要去游泳，順帶練船。”

江琴芳困惑：“……交往第一次約會去游泳練船？？你……你要這麽勤奮嗎？不是明年才比賽嗎？你們就沒有別的約會活動了嗎？會不會太單調了啊？”

小情侶在一起，不應該去咖啡廳喝喝咖啡，吃吃小蛋糕，拉拉小手，或是帶人家去壓馬路買包買首飾買買買嗎？老陳當年那麽窮，和她拍拖後，都知道咵嚓拿一個月工資出來給她買金镯子金鏈子，還讓她挑重的買。

金光閃閃，一下就把她江琴芳的芳心虜獲了。

“當然有了。”陳暑昨天和周莜聊了一晚上，都跟周莜說好了，他驕傲地宣布，“今天去游泳練船，明天開始直到集訓前，我要讓周莜幫我補習英語！我雅思得重考一次，順便把口語練得更流利點。媽，她英語可厲害了，不愧是我喜歡的人！”

陳暑高考以後修為散盡，不過幾個月，好多知識點都忘了，周莜以前經常出國出差，還要對接很多老外，甚至要拟全英文合同或是策劃書，口語和書面都特別特別厲害，他知道後就屁颠屁颠求她幫忙了。

江琴芳嘴角抽搐。這能行嗎？

她小心引導：“媽給你開一張新副卡，你拿去用呗。”

“我夠用了，錢你先留着，将來付學費。哦對了媽，你不是說給我找老師嗎？我老師呢？”陳暑又問。

周莜都有打算和他一起去澳洲了，他當然要很努力地準備起來，帆船學院的學費很昂貴，幸好老陳和江女士還挺能掙錢，不然他得想辦法多打一些獎杯賽拿獎金了。

學費不用擔心，但大學期間的成績也很重要，即便是帆船學院，對文化分也很嚴格，也是要看成績單的。

周莜可是雙學位碩士，她念書那麽好，肯定不會喜歡笨蛋男友的，他當然要變得更好才行！陳暑內心暗自燃燒着鬥志，別到時周莜澳洲的工作都有着落了，他卻沒能拿到帆船學院的錄取通知書！那就完蛋啦！

電話那頭的江琴芳聽得有點呆滞，愣了兩秒才回複：“啊……回頭我把聯系方式發個你，你自己約一下試課的時間。”

“謝謝媽，挂了，我要給我家莜莜做早飯了。”

江琴芳聽得一抖，挂了電話後，還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皮，真有夠肉麻的……她回了房間，看了眼被她喊起來晨讀背單詞的小兒子。

他英語課本都拿倒了，正東倒西歪地打瞌睡，打瞌睡就算了，他還流口水，流了一脖子，還要吧唧嘴。

減肥失敗仍是一大坨的蛋卷窩在他腳邊，不注意看都以為是一大塊白色毛毯，它也睡得很香，也吧唧嘴。

也不知道這兄妹倆夢到什麽好吃的了。

江琴芳看了會兒狗又看了會兒小兒子，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老天啊，為什麽她兩個兒子都不太正常啊！

一個都已經上了大學談了戀愛還惦記着要學習，約會不是練船就是補習，又太有主見渾身反骨，一言不合就要和親爸吵到屋頂掀掉。一個呢，嘴甜是嘴甜的，可是腦子裏空空蕩蕩，一點知識的痕跡都沒有，除了睡覺吃飯就是出去玩。

真要老命了，能不能平衡點啦！

【作者有話說】

江女士（疑惑摘下墨鏡）：這戀愛有點怪，不确定，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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